生技產業對中國的600億美元依賴 讓業界一分為二

美國生技產業正因中國議題而內部撕裂。

根據業界高層引用的官方數據，美國藥廠在2026年前三個月內，就花費了600億美元於中國研發的分子——這個速度將使去年總額翻倍，而去年總額已是2021年的10倍。這場支出狂熱在生技界製造出一道存在性的裂痕，將那些將中國夥伴關係視為聰明交易的高層，與那些警告這種依賴威脅國家安全及美國本土產業長期存續的人士對立起來。

「在我還被允許做之前，我當然會繼續做，」一位生技投資人如此形容這種囚徒困境的動態。「這個環境中有太多營利導向的行動者，願意為了每筆交易賺取一億美元而將道德洗白。」

十年前，中國發明的分子僅占全球藥物管線的8%。根據喬治城大學教授康素妍及其同事發表於《JAMA》期刊的分析，到了2025年，這個比例已突破40%。同期，美國在全球藥品市場的占比從將近一半降至不到35%。生技史上最大的首次公開募股，正是建立在中國發明的藥物之上，一連串數十億美元的收購案與備受關注的新創公司也是如此。

驅動這股轉變的數學相當殘酷。一位創投家估算，從中國取得一款最佳同類藥物授權約需花費1000萬美元，而在美國開發同樣的候選藥物，三年則需約4000萬美元——節省50%的成本，讓同樣的資金能支撐兩倍數量的項目。

「如果我們需要兩倍的錢才能做出所有的藥，那我們就只能做出半數的藥物，」這位投資人說。「所以我們的目標是要補貼肯德爾廣場的勞動力生態系，還是要最大化藥物生產力？」

《COINS法案》之爭

Ginkgo Bioworks執行長傑森·凱利已成為業界對中國依賴最直言不諱的批評者。他認為美國應將生技納入去年通過的《COINS法案》所涵蓋的敏感產業清單，該法案已限制美國在先進半導體與無人機等中國科技領域的投資。

「這不只是關於讓出生產製造的陣地，」凱利說。「這是關於前沿，關於誰擁有未來。」

七位共和黨議員，包括阿肯色州參議員湯姆·克頓，在2026年初致函財政部長史考特·貝森特，敦促他將生技納入COINS清單，警告若不作為，「將有掏空關鍵美國產業、同時強化外國對手之虞」。財政部尚未公開回應。

去年遊說支出創紀錄的美國藥品研究與製造商協會反對這項提議。「我們不會透過監管來讓自己成功，」PhRMA首席公共事務官羅伯特·齊克爾巴赫說。「我們要贏的方式，是讓美國成為全球最具吸引力的投資地點。」

凱利在這場爭論中有個人利益。Ginkgo已在波士頓建立一座名為Nebula的自動化實驗室，由相互連接的機器人執行藥物發現的科學苦力工作。該公司主張，其機器能在沒有地緣政治風險的情況下，複製中國外包的成本優勢。Ginkgo的股價已從2021年高峰下跌約95%，而這座自動化實驗室正是其轉型計畫的核心。

科學差距持續擴大

中國的崛起並非偶然。康素妍表示，中國花了多年時間沿著製藥價值鏈向上攀升：先是製造化學原料，接著生產成品藥，現在則是設計專為西方買家而發明的藥物。「中國正在思想供應鏈中競爭，」她說。

康素妍指出，真正前沿的科學——首創機制、全新靶點——仍主要留在美國實驗室。中國企業擅長的是最佳同類藥物：將既有概念變得更長效、更強效或更方便使用。他們是在建造更好的捕鼠器，而非重新發明害蟲防治方法。

美國本土產業已顯現壓力跡象。根據房地產公司世邦魏理仕的數據，大波士頓地區的實驗室空置率已從2023年的幾乎為零攀升至近30%。根據行業組織MassBio的資料，麻薩諸塞州的生技就業人數出現二十年來首次年減。

總部位於加州的生技公司行業組織Biocom，上個月帶領一個高層代表團前往中國，為該國蓬勃發展的研究圈牽線搭橋。「這不是一場冷戰棋局；這是一場『扭扭樂』遊戲，」Biocom執行長提姆·史考特說。「我們彼此交纏，我們只能接受這個現實並且做到最好。」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這場分裂毫無緩解跡象。一派主張政府應完全封鎖中國藥物交易，認為若不如此，未來取得癌症藥物將取決於是否順從北京的地緣政治要求。另一派則將中國夥伴關係視為全球藥物開發的自然演進——並指責那些末日預言者是因為無法在實力上競爭，才喊出冷戰口號。

行業組織BIO執行長約翰·克勞利表示，資本是無國界且理性的。如果中國研究人員正在做出好的科學成果，自然會有人提供資金。「試圖阻止中國正在發生的事，是愚人之舉，」他說。「我們應該照照鏡子。我們如何在生技領域取勝？我們要如何贏過中國？」

對投資人而言，問題在於川普政府會站在哪一邊。將生技納入COINS清單將立即打亂已成為業界新管線資產主要來源的交易流，可能引發一批公司進行資產減記——這些公司的估值正是建立在中國授權項目之上。若決定維持市場開放，則將加速當前趨勢，預計到2030年，中國發明的藥物將占有全球藥物管線更大的比重。

本文僅供資訊參考，不構成投資建議。